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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恩格斯與“青年德意志”
2020年01月31日 09:26 來源:《江海學刊》2018年第5期 作者:張永清 字號

內容摘要:內容提要:無論從恩格斯思想的整體性還是從其批評理論的整體性看,都確有必要重新審視文學青年恩格斯與文學派別“青年德意志”之間的關系。

關鍵詞:

作者簡介:

  內容提要:無論從恩格斯思想的整體性還是從其批評理論的整體性看,都確有必要重新審視文學青年恩格斯與文學派別“青年德意志”之間的關系。恩格斯對“青年德意志”的接受歷經初步接觸、誠心歸附、自覺疏離、自我清算、嚴苛批判五個階段。從時間看,它們發生在1839年1月至1851年9月間;從地理空間看,它們主要發生在不來梅、柏林、曼徹斯特等地。研究青年恩格斯與“青年德意志”的內在關聯,既可以提供恩格斯文學思想相對完整的時間發生圖,也可以為進一步探索恩格斯的文學思想與哲學思想、政治思想之間的多重關系拓展新的研究空間。

  關 鍵 詞:恩格斯/文學思想/青年德意志

  基金項目:本文系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基金規劃項目“馬克思恩格斯(1844年8月28日之前)的批評理論”(項目號:14YJA751036)的階段性成果。

  作者簡介:張永清,1965年生,文學博士,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

  

  問題的緣起

  青年恩格斯在馬克思主義“前史時期”不僅投身于文學反對派運動“青年德意志”,而且還參加了哲學反對派運動“青年黑格爾派”并加入了“自由人”團體,而同一時期的馬克思只參加了“青年黑格爾派”。青年恩格斯的馬克思主義“前史時期”可具體分為巴門(1833~1838.8)、不來梅(1838.9~1841.3)、柏林(1841.9~1842.10)和曼徹斯特(1842.11~1844.8)四個階段,其中,恩格斯在不來梅和柏林期間的文學等活動與本論題密切相關。①

  時至今日,為何還要關注這一看似“老掉牙”的問題?

  首先,從恩格斯思想的整體性看,他的文學思想與宗教、政治、哲學、經濟等思想一樣,都是其思想總體不可或缺的構成部分。除不得不從事的實習經商活動外,文學活動是恩格斯在馬克思主義“前史時期”自覺自愿從事的第一個社會活動,他隨后還參加了哲學、政治、社會等其他活動。不過,以往的諸多研究往往把探究的重心都聚焦在恩格斯的宗教、政治、哲學、經濟這四大思想領域,對他這一時期的文學思想尚未進行系統而深入的剖析,這就需要我們厘清他在“前史時期”文學思想的發生、演進及其與哲學、政治、經濟等思想之間的關系。

  其次,從恩格斯文學思想的總體性看,他與“青年德意志”的關系恰好處在這個總體的關鍵位置。眾所周知,在青年恩格斯十分短暫的文學生涯中,他主要是以“青年德意志者”的身份在從事文學創作、文學批評活動,因此只有厘清青年恩格斯與“青年德意志”的真正關系才能準確把握他在不來梅期間的文學觀念、美學理想等,才能深入理解他的文學思想、審美取向等在此后的不同階段所呈現出來的相關變化。其他諸如恩格斯與德國民間文學的關系,與歌德、席勒為代表的德國古典文學的關系,與德國晚期浪漫派以及與弗萊里格拉特等之間的關系,也是其文學思想總體的主要構成部分,因篇幅所限,我們再另文探究。

  再次,從恩格斯文學批評理論自身的完整性看,他的批評理論是由“前史形態”與“初始形態”共同構成的,兩者缺一不可。所不同的是,批評理論的“前史形態”是恩格斯在馬克思主義“前史時期”獨立完成的,而批評理論的“初始形態”則是作為馬克思主義者的馬克思和恩格斯兩人共同完成的。作為“青年德意志”的追隨者,青年恩格斯的創作與批評活動比較充分地體現了他在“前史時期”的文學觀念、批評理想等。

  基于上述考慮,當今依然有必要對此論題進行再審視、再探討。那么,關于這一論題的相關研究已推進到何種階段?從筆者掌握的現有文獻資料看,自19世紀90年代至今,國外學界主要圍繞“青年德意志”這一問題展開具體討論,恩格斯與“青年德意志”的關系這一問題未被重點關注與討論。②與國外研究相比,國內學界對這一問題關注得十分不夠。③針對此種狀況,本文擬從三個方面來切入:其一,何謂“青年德意志”?我們是按照傳統慣例還是如勃蘭兌斯那樣按照研究者自己的理解來把握?④其二,如何才能具體且客觀地“呈現”恩格斯接受“青年德意志”的整個過程?其三,如何評價作為青年德意志者的恩格斯的文學創作及其評論?根據以往研究存在的主要缺憾與不足,本文把第二個問題作為關注與思考的重心,而把第三個問題留待以后再探究。

  在接下來的三個部分中,本文擬通過對恩格斯的書信、創作、評論、政論以及他人研究文獻的“細察”,希望能最大限度地“還原”其接受“青年德意志”的“完整”過程。簡言之,本文把恩格斯這一完整的接受過程“場景化”為初步接觸、誠心歸附、自覺疏離、自我清算、嚴苛批判五個階段,它們依次發生的過程恰好與恩格斯自身思想的發生、發展、轉變以及所關注的問題領域的轉換等緊密關聯。⑤

  接觸與歸附

  不言而喻,接觸階段是歸附、疏離、清算、批判這四個階段的“認知錨點”,這個“錨點”也有屬于自身的“前奏”,即恩格斯在家鄉巴門時已經對“青年德意志”“有所耳聞”。正如一些學者所論,由于政府禁令的限制以及虔誠主義家庭的思想束縛,巴門期間的恩格斯不可能閱讀“青年德意志”作家的相關作品及其評論,由此導致他對這一文學派別的了解僅限于“聽聞”狀態。

  1838年8月上旬,即將年滿18歲的恩格斯來到了德國自由港不來梅一家商行實習經商。浪漫主義文學尤其是青年詩人弗萊里格拉特具有東風情調和異域風情的浪漫詩歌對這時的恩格斯產生著較大影響,這種影響一直持續到了1839年3月底。⑥由于不來梅是一個自由城市,青年恩格斯在這里可以看到各種禁書,這當中自然包括“青年德意志”作家的相關作品及其評論。問題在于,即時的閱讀并不等同于頃刻的接受,恩格斯還需要一些時間對它們進行充分“消化”。從這個意義上講,我們也就不難理解他為何在1838年9月1日、9月17~18日致格雷培兄弟的兩封信中只字未提“青年德意志”了。

  四個月后,情況發生了徹底改變。恩格斯在1839年1月20日的信中首次談及“青年德意志”:“柏林的青年德意志是很不錯的一伙人!他們想把我們的時代改造成為一個具有‘各種精神狀態和各種微妙的相互關系’的時代,換句話說,就是:我們有什么就胡亂寫什么,為了把篇幅填滿,我們就描寫一些不存在的事物,并把這稱之為‘精神狀態’,或者我們東拉西扯地說一通,而美其名曰‘微妙的相互關系’。泰奧多爾·蒙特這個人在提到那個‘想把舞蹈跳得同歌德齊名’的塔利奧尼小姐時,是想到什么就胡亂涂幾筆,他剽竊歌德、海涅、拉埃爾和施蒂格利茨的漂亮詞句來裝飾自己,寫些有關蓓蒂娜的極為可笑的廢話,這一切在他的筆下竟如此時髦,如此時髦,以致任何一個無知的傻瓜,或者任何一個年輕、虛榮、放蕩的女士肯定都喜歡看。蒙特在萊比錫的代理人奎納現在是《雅士報》的編輯。這家報紙看上去活像一個女人,雖然她的身材只適宜穿裙環,現在卻硬穿上一件時髦的衣裳,每走一步,都可以透過柔軟貼身的衣服看到她那線條柔美的大腿。真是妙極了!還有亨利希·勞伯!這家伙一個勁地胡亂塑造一些虛幻的人物,寫了一些不是游記的游記,廢話連篇。真是可怕!我不知道,這對德國文學會產生什么影響……”⑦由這段引文可知,恩格斯一方面認為“柏林的青年德意志是很不錯的一伙人”,但另一方面又對蒙特、奎納、勞伯等作家做出了頗為負面的評價。

  與此同時,恩格斯在反映家鄉巴門精神生活的首篇政論文《伍珀河谷來信》(寫于1839年1月~3月初,刊載于1839年3月~4月的《德意志電訊》)中第二次提到了“青年德意志”。恩格斯指出,由于家鄉的知識界還處在虔誠主義思想的禁錮下,“他們誰也不了解青年德意志在文學上的作用,把它看成海涅、谷茲科和蒙特等先生所主持的一伙蠱惑者的秘密團體。有些高貴的公子也許讀過海涅的作品,比如《旅途景色》——不讀里面的詩一或《告密者》”⑧。不過,恩格斯在這篇政論中并未觸及他自己如何看待“青年德意志”在文學上的地位及影響這一問題。

  至此,我們可作如下合理推斷:盡管初到不來梅的恩格斯確實已在閱讀“青年德意志”作家的相關作品與評論,但是他的閱讀尚處在“起始”狀態,還不能說他對這一派別已有了比較深入的理解。換句話說,在1839年1月~1839年3月間,盡管恩格斯當時偶爾還寫些浪漫主義詩歌,但他的確在“直接接觸”即開始閱讀“青年德意志”作家的作品及相關評論。

  那么,恩格斯究竟是何時“歸附”“青年德意志”的?為了便于敘述,我們再把它細分為以下兩個層面。

  層面一,恩格斯決定“歸附”“青年德意志”時的宣示、宣示、再宣示。

  其一,恩格斯在1839年4月8~9日的信中明確宣布:“我應當成為青年德意志派,更確切地說,我已經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青年德意志派了……不過,弗里茨,我跟你說,有朝一日你當牧師時,可以想怎么正統就怎么正統,但是如果你變成一個虔誠主義者,斥責青年德意志,而把《福音派教會報》奉為神諭宣示所,那么,說真的,我可對你不客氣。”⑨

  其二,恩格斯在1839年4月29日~30日的信中進一步解釋了他為何要“歸附”“青年德意志”:“我的精神傾向于青年德意志,這并不會損害自由,因為這一個作家群體與浪漫派和蠱惑性的學派等等不同,它不是閉關自守的團體;相反,他們想要而且竭力使我們本世紀的觀念——猶太人和奴隸的解放,普遍的立憲制以及其他的好思想——為德國人民所掌握。因為這些思想同我的精神傾向沒有分歧,我何必要脫離他們呢?要知道,問題不在于如你所說的要屈從于某一傾向,而在于要歸附于某一傾向。”⑩對恩格斯而言,歸附與屈從的本質區別在于:前者是發自肺腑的精神認同,后者則是有違內心的思想桎梏。

  其三,恩格斯在1839年5月24日~6月15日的信中斷言:“現在我們通過青年德意志已經有了一個明確的、系統的流派:卡爾·倍克挺身而出,大聲疾呼,號召同時代人來認識這個流派,并且歸附這個流派。”(11)為了第三次表明心跡,他還在信的末尾即簽名處刻意作了如下書寫:“弗里德里希·恩格斯青年德意志派。”

  不難看出,這三封信的總基調是恩格斯對自身文學立場的宣示、宣示、再宣示,是他心悅誠服、毅然決然投身于“青年德意志”這一文學反對派運動的明證,這與他在接觸階段所持的“未置可否”的文學立場形成了鮮明對比。

  層面二,誠心“歸附”后的恩格斯不僅把“青年德意志”尊為了“德國現代文學的女王”,他還努力研究“青年德意志”的文學風格、文學體裁等問題,同時他也在努力從事文學創作活動。

  其一,恩格斯在1839年7月30日的信中這樣寫道:“青年德意志就作為現代德國文學的女王登上寶座……谷茲科、蒙特、文巴爾克、博伊爾曼——已經茁壯成長;不錯,兇險的烏云還籠罩在他們頭上,而且德國被一條長長的鎖鏈緊緊捆住了,這根鎖鏈在哪兒有可能被拉斷,聯邦議會就把那兒修補好……我說過,如果你以為我們青年德意志派想為時代精神推波助瀾,你就大錯特錯了。你想想,既然這股風在吹,而且順著我們吹,如果我們不揚帆,豈不成了蠢驢了嗎?”(12)

  其二,恩格斯在1839年10月8日的信中坦言:“我正在專心研究現代風格……現代風格包括了文風的全部優點:言簡意賅,一語中的,同長長的、平鋪直敘的描寫相互交織;樸實無華的語言同閃閃發光的形象和迸發出耀眼火花的妙語相互交織。總之,它就像是頭戴玫瑰花環、手執刺死皮頓的標槍的年輕力壯的加尼米德。”(13)此外,恩格斯在刊發于1839年12月《德意志電訊》上的《卡爾·倍克》一文中還著重討論了“現代風格”散文、抒情詩等文學體裁的關系問題。文巴爾克、蒙特等部分“青年德意志”作家認為,詩歌的時代已經過去,散文的時代已經來臨,惟有散文才能體現出這一派別所信奉的“現代風格”。恩格斯認為,抒情詩固然有很多不足,但這并不意味著它必然會被散文所取代,它與散文一樣能夠體現“現代風格”,“文巴爾克辛辣地批評過平庸的抒情詩和詩中千篇一律的陳詞濫調;蒙特反對過各種抒情詩,認為它們都不合時宜,并且預言散文這個文學救世主必將來臨。這都太過分了……你看,擁有弗蘭茨·丁蓋爾施泰特,恩斯特·馮·德爾·海德,泰奧多爾·克賴策納赫和卡爾·倍克的‘青年文學’的抒情詩出現了!”(14)誠如盧卡奇所論,對抒情詩這一體裁的強調體現了“青年德意志”評論家恩格斯的真知灼見。

  其三,恩格斯在1839年11月13日~20日的信中以詩一般的語言表達了自己的文學夢:“我對世界上的一切文學不僅格外努力去了解,我還正在不聲不響地用短篇小說和詩歌為自己建造一座榮譽紀念碑,只要書報檢查制度不使锃亮的鋼變成丑陋的鐵銹,這座紀念碑將以璀璨的青春之光照耀奧地利以外的所有德意志各邦。我心潮澎湃,我那有時進入醉境的頭腦熾烈地燃燒著;我渴望找到一種偉大的思想,以啟迪我心靈中的紛擾,并使激情燃成熊熊的火焰。我頭腦中正醞釀著一個宏偉的題材,同這個題材相比,我以前所寫的一切東西不過是兒戲。我想用‘童話故事’或類似的東西把在中世紀就已顯現的當代預兆表現出來;我想把那些埋沒在教堂和地牢的基石下、但在堅硬的地殼下敲擊著、尋求解放的精靈發掘出來……我目前修改的短篇小說充其量不過是風格和人物刻畫方面的一種練習,而上述這篇東西才真正是我成名的希望之所在。”(15)無獨有偶,恩格斯1839年12月9日~1840年2月5日的信中說:“我正在努力從事文學寫作;我得到了谷茲科的保證,歡迎我投稿,我就給他寄去了關于卡·倍克的文章;此外,我寫了許多詩,但是還亟待潤色加工,我還在寫各種散文以錘煉文風。”(16)

  簡言之,1839年4月至1839年12月是恩格斯“誠心歸附”“青年德意志”的確切時間段,正是在這一階段,青年恩格斯把最主要的精力與心血都傾注在了文學創作、文學批評活動中,他在很短時期內就成為了這一文學派別小有名氣的詩人和評論家。

作者簡介

姓名:張永清 工作單位: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

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責編:張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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