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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西方美學的比較文獻學研究
2020年01月30日 08:27 來源:《文藝理論研究》 作者:周憲 字號

內容摘要:

關鍵詞:

作者簡介:

On Comparative Bibliography of Western Aesthetics

 

  作者簡介:周憲,文學博士,南京大學藝術學院教授,主要從事美學、藝術理論和視覺文化方面的研究,通訊地址:江蘇省南京市鼓樓區漢口路22號南京大學藝術學院,電子郵箱:[email protected]。南京 210093

  原發信息:《文藝理論研究》第20191期

  內容提要:在中國,西方美學的文獻學研究及其資源建設的相對薄弱,影響了本土西方美學研究。為解決這一問題,提倡西方美學的比較文獻學研究很有必要。比較文獻學研究一方面描繪出西方美學經典在西方發展流變的知識圖譜,另一方面描畫西方美學經典在中國傳播接受的知識圖譜。通過這兩個知識圖譜的比較分析,可以清晰地揭示本土的西方美學研究有何特征、熱點、嬗變和盲區。比較文獻學的研究可以針對性地彌補“短板”,改變西方美學經典的譯介和資源建設狀況,全面提升本土西方美學研究的水準,爭取中國學者更多的國際學術話語權。

  關鍵詞:西方美學/經典/比較文獻學/知識圖譜

  標題注釋: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西方美學經典及其中國傳播接受的比較文獻學研究”[項目編號:17ZDA021]階段性成果。

 

  晚清以降,隨著西學東漸大潮,西學譯介開始以日譯本為中介,開始了漫長的“理論旅行”。這時,西方美學也開始了登錄中國的歷程,經過相當一段時間的積淀,遂成為中國現代人文學科知識的重要組成部分。由于幾代人的不懈努力,西方美學的概念、范疇、命題和研究方法,已深入中國現代美學知識的肌理之中,成為本土美學不可或缺的重要學術資源。

  西方美學之于中國美學的意義是多重的。一方面,它為中國現代美學的建構和創新提供了資源,并為中國傳統美學的現代轉換提供了參照;另一方面,西方美學也演變成本土美學研究的一個獨立領域,吸引了許多美學愛好者。相較于西方美學兩千多年的漫長歷史,中國的西方美學研究只有短暫的一個多世紀,不少西方美學經典業已成為中國學者耳熟能詳的文獻,成為中國現代美學知識構架的有機組成部分。然而,由于各種各樣的原因,中國美學界對西方美學的文獻學研究及其資源建設工作,仍是一個有待開發的領域。比如,我們對西方美學的了解仍有一些盲區和空白,有不少西方美學經典我們未曾接觸,甚至完全不了解。國內美學界所撰寫的不少西方美學論著,由于缺乏堅實的文獻學基礎,存在著以下現象,諸如參考文獻雷同單一,歷史描述和問題設計大同小異,低水平重復現象較為普遍,批判性的觀點創新不足等。因此,在今天努力創造中國美學話語體系的大背景下,提倡基礎性的西方美學文獻學研究,推進西方美學經典的系統譯介,提升文獻資源建設的水平,就變得十分緊迫了。

  本文聚焦于西方美學的比較文獻學問題,關注如何在中西兩種文化背景中展開經典文獻的比較研究。一方面是要搞清楚西方美學經典文獻的總體情況,另一方面又必須了解本土對西方美學經典的譯介和研究的歷史與現狀,找出“短板”并補齊“短板”,進而提升本土的西方美學研究水準,拓展新的研究領域,并贏得中國學者更多國際學術話語權。

  西方美學文獻譯介及其問題

  晚清以降,中國美學界譯介了不少的西方美學經典。從學術史的長時段角度看,一個多世紀的西方美學翻譯可分為四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晚清到民國,這一時期對西方美學文獻的譯介多限于日譯本,且缺乏系統引進,還處在零星介紹階段。王國維即是一例,其美學研究就引用了康德、叔本華等人的理論和文獻,使西方美學成為重構中國美學的一個很有價值的參照系。他獨創性地在西方的“優美”和“崇高”之間,提出了一個中國美學范疇“古雅”,這就把中國古典美學與西方美學置入了跨文化比較的結構之中。第二階段是民國時期,出現了較多、較為系統的翻譯和研究。這一時期由于不少學者留學歐美,直接接觸到西方美學原著,這就改變了此前流行的依賴日譯本轉譯和研究的局面,很多學者直接從西文原著著手翻譯。加之清末民初一大批中國現代大學的建立,西方美學遂成為一些高校的相關課程。時任北京大學校長的蔡元培,直接提出了“以美育代宗教”的理念。民國時期一方面培養了西方美學的研究人才,另一方面也促進了知識界和出版界對西方美學經典的譯介和研究。第三階段是新中國成立后的十七年。這一時期由于西方帝國主義的封鎖和意識形態等原因,嚴格意義上的西方美學譯介甚至研究都基本上處于停滯狀態,而俄蘇美學的譯介一度成為熱潮。但隨著1957年中蘇交惡,俄蘇美學也不再流行。第四個階段是改革開放以來四十年,西方美學的不少文獻被翻譯成漢語,形成了自民國以來的第二次西方美學經典的譯介高潮。這一時期隨著各種形式的“文化熱”和“美學熱”,形成了老中青三代薪火相傳的本土“美學共同體”,開創了西方美學研究及經典譯介和研究的新局面。然而,百多年來中國發展的曲折坎坷,使得西方美學經典的譯介和研究系統性和持續性有所不足,經典文獻的資料積累和規劃都顯得比較薄弱。

  從著述類型上看,西方美學的譯介主要有三類。其一是專著翻譯,即完整的一卷本或多卷本著作的翻譯,前者如亞里士多德的《詩學》,后者如黑格爾的《美學》三卷四冊。專著翻譯又分為兩種形式,一是單本著作的翻譯和出版,二是以譯叢或系列叢書的翻譯出版,如1980年代中后期由遼寧人民出版社出版的“美學譯文叢書”,2000年以后由商務印書館出版的“新世紀美學譯叢”等。其二是讀本或文集翻譯,又分為兩種形式,一是對西方學者編撰的美學讀本或文集的翻譯,比如李普曼《當代美學》,另一種是中國學者自己遴選翻譯的譯文集,比如宗白華的《西方美學名著譯稿》,或朱立元總主編《二十世紀西方美學經典文本》四卷本等。其三是單篇論文的翻譯,刊行于國內正式出版的學術刊物或書籍中。在1993年以前,由于中國沒有加入日內瓦國際版權公約,未經授權的譯文翻譯較常見,如社科院哲學所美學史編譯出版的《美學譯文》輯刊三期。中國加入公約后,對版權授予和侵權高度重視,這類未經授權的西方美學論文的翻譯便越來越少。

  歷經一百多年好幾代人的遴選、翻譯和介紹,西方美學最重要的人物和著述有不少已有漢譯本。這些西方美學的理論資源,對推進中國的美學研究和知識生產,無疑具有相當積極的意義。老一輩美學家,如朱光潛、宗白華、繆朗山、羅念生等,他們身兼數種角色,既是西方美學的研究大家,亦是系統譯介西方美學經典文獻的著名翻譯家。他們的出色工作,為西方美學經典文獻引入中國做了大量基礎性的工作。今天,一些有關西方美學經典的知識學和學術史的問題提上了議事日程,促使我們反思一百多年來西方美學的譯介工作中的一些問題,更重要的是,今天我們已經有更好的條件來改進和完善這一基礎性的工作。

  一個多世紀的西方美學譯介和研究可圈可點,但也存在著一些不容小覷的問題。首先,西方美學的文獻學研究相當薄弱,所以我們對西方美學經典的總體情況仍缺乏完整的了解。在已經譯介的文獻中,哪些屬于經典?哪些是一般性著述?哪些西方美學經典已經進入中國?哪些沒進入且我們全然不知?本土學者對這些經典的研究水準如何?已有漢譯的那些經典,其原始版本和漢譯本情況怎樣?不同譯本有何差異?這些復雜的問題并沒有非常確切的答案。最重要的問題是,本土的西方美學研究是否因為文獻不足而造成一些局限?

  美學學術史的大量事實表明,在本土的西方美學譯介中,學者個人的學術興趣起決定性的作用。一個學者讀過什么、知道什么并對什么感興趣,在很大程度上左右著他對譯介目標的選擇。再加上譯介往往是個人的事情,缺少團隊合作,因此充滿了偶然性和隨機性。近代以來,本土從事西方美學翻譯的主要有兩類學者,一類學者可稱之為博學型學者,另一類則可名之為專一型學者。前者視野開闊,知識面廣,興趣多樣,因此所遴選的西方美學經典亦豐富多樣;后者的視野和興趣則相對狹小,只對某些類型的文獻感興趣,且一輩子就執著于某幾個文獻的譯介和研究。另外,還有很多人所共知的原因,導致了西方美學經典的翻譯有所局限,比如譯介者西方語文能力,接觸到的文獻版本和國外研究資料的限制,國內特定的社會政治氣候等,都對西方美學經典的漢語譯介工作造成了復雜的影響。所以到目前為止,很難說我們已經完整準確地描繪出了西方美學經典的“全景圖”。

  在過去的一百多年中,西方美學經典譯介甚至研究中亦有值得反思的現象,時至今日,特別有必要從文獻學和學術史角度來加以反省。首先,從西方美學經典譯介的來源文獻的歷史分布來看,“重現代”而“輕古代”是一個顯而易見的不平衡現象。西方古代美學遠離當下,在現有的學科體制內,科研項目、成果發表和學術評價等均不如現代美學更有吸引力,加之古代語言的難度(如古希臘語或拉丁語)和古代文化的復雜性,以及古代文獻不易獲得,所以譯介西方美學的古代文獻往往是一件費力不討好的事。凡此種種現實情況,必然導致了西方美學經典古代文獻譯介方面的明顯不足。

  再一個問題是西方語文的差異所導致的不平衡現象。晚清和民國初年時多借重日譯本,改革開放以來卻是嚴重依賴英譯本,這都帶來一些復雜的知識學問題。由于中國外語教育多年來一直是英語獨霸天下,而其他西方語文均為所謂“小語種”。同時英語作為全球通用語言,文獻的獲得也相對容易,因而英語也就成為西方美學經典翻譯的主要途徑,往往是有英文譯本的其他語種文獻才有漢譯本,所以形成了本土西方美學經典翻譯的一個特殊景觀。一方面,原文是英文的西方美學經典文獻的翻譯,遠遠超過了其他任何語種;另一方面,有英譯本的其他西文美學經典,也比較容易譯成漢語,而直接從各“小語種”翻譯的美學經典相對困難。這種從英譯本轉譯成漢語的現象,就帶來了很復雜的知識學問題,即英語學界對某一文獻的譯介、理解和闡釋,無可避免地影響到中國學界對該文獻的理解和闡釋,誤讀、誤解和以訛傳訛的情況時有發生。直到最近幾年,在許多有識之士的努力下,出現了從西文原文(如德文或法文等)重譯這些著述的新趨向,這個還原性的工作其實很有必要,但難度很大,因為“小語種”人才相對較少,而有興趣從事艱苦的美學翻譯的就更是非常有限了。所以,如何鼓勵美學研究者多學一門小語種,超越英語主導的局面而回到西方美學經典的原文翻譯,乃是未來西方美學經典譯介甚至研究的一個難點。

  從西學知識學角度說,西方美學經典文獻的總目及相關文獻的目錄學研究,在中國的西方美學研究中也是很薄弱的,所以本土學者對西方美學經典文獻的學術史和文獻學缺乏深入了解,由此造成了兩種最常見的西方美學經典翻譯現象。其一是多倚重于一些有雙語能力的美學家,他們翻譯什么決定了很多人了解西方美學經典的視域,因此西方美學經典譯介工作帶有一定的個別性和偶然性;其二是跟蹤追逐西方學界的風向變化,西方當下流行什么美學理論,就趕緊跟風翻譯介紹,失去了中國美學界對西方美學的主動選擇權和批判性反思。凡此種種都在提醒我們,本土西方美學的譯介和研究亟待改進,一些基礎性的工作必須從頭開始做起。在青年學者中,猶有必要提倡扎實的西方美學文獻學方面的訓練,并切實改變讀幾個漢譯本就斗膽放談西方美學的局面。

作者簡介

姓名:周憲 工作單位:

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責編:李秀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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