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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外漢語聲調和語調教學中的語音學問題
2020年01月19日 09:31 來源:《國際漢語教學研究》2018年第3期 作者:李智強 林茂燦 字號

內容摘要:

關鍵詞:

作者簡介:

  內容提要:本文探討漢語語調和聲調的依存關系、英漢語調的相似性以及聲調產生的生理機制和音系特征,并以母語為英語的漢語學習者為例,討論語調模型在語音教學實踐中的應用。本文認為,在對外漢語聲調和語調教學中,要抓住漢語語調和聲調的依存關系以及英漢語調的相似性,使學習者將已有的語調知識運用到聲調及重音學習中,并把發音和聽辨相結合的原則貫穿于聲調和重音教學之中,這也許是學好漢語聲調和語調的一條有效途徑,從而幫助學習者說漢語時由“可聽懂”逐步發展到“發音自然”。

  關 鍵 詞:聲調;語調;重音;發音;聽辨;語音教學

  作者簡介:李智強,美國舊金山大學文理學院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音系學、語音學、對外漢語教學;林茂燦,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研究員,主要研究方向為實驗語音學。

 

    一、引言

  在世界語言中,漢語(普通話)是一種典型的聲調語言。聲調是對外漢語教學中最重要的語音單元,聲調習得在一年級課程中是語音教學的重中之重。聲調的準確性是提高漢語學習者語音“可懂度”的主要因素之一,其他因素包括聲母和韻母的發音。進入語句層面以后,自然的語音要靠韻律來實現,語音輕重分明,高低錯落有致,聽起來才像漢語。所謂“洋腔洋調”是說話的“腔調”問題,在語音學上其實是韻律的問題,而語調是韻律的重要成分。隨著對語調、重音等韻律現象研究的深入,其成果(如林茂燦,2012c)為對外漢語教學把語調作為語音教學的一項內容奠定了基礎。講漢語語調必然離不開聲調,而且要從聲調入手(Li&Lin,2016)。本文探討漢語語調和聲調的依存關系、英漢語調的相似性以及聲調產生的生理機制和音系特征,并以母語為英語的漢語學習者為例,討論語調模型在語音教學實踐中的應用。

  本文中的漢語指普通話,不包括漢語方言。語調的討論以陳述語調和不帶疑問語氣詞標記的疑問語調為重點,兩種語調都是僅僅靠音高變化而產生的。本文指出,漢語語調與聲調之間存在著依存關系,其聲學表現形式都是音高變化,重音和邊界調的實現是疊加在聲調上面的,在不改變聲調類別的前提下,通過對聲調音高曲線的調節作用表達不同的語氣。因此,重讀音節和邊界調的調型都保持原有聲調的調型。由于這種緊密關系的存在,母語為聲調語言和非聲調語言的漢語學習者要學好漢語語調,都必須先掌握漢語聲調。同時,也只有學好了語調,聲調的學習效果才可得到鞏固。

  在《漢英語調的異同和對外漢語語調教學——避免“洋腔洋調”之我見》(林茂燦,2015)的基礎上,林茂燦、李愛軍(2016)看到了英漢語調的相似性,提出學習者在學習漢語語調中要恰當運用英漢語調之間的“同”和“異”。因此,對于母語是非聲調語言的學習者來說,建立母語和目標語兩種語調系統之間的對應關系是習得漢語聲調和語調的重要步驟。只有這樣,學習者才可以將已有的語調知識運用到漢語聲調和語調學習上(李智強,2011)。由于這種相似性的存在,以英語為母語的學習者受英語語調的影響,習慣于關注韻律重音位置和韻律邊界位置的音高變化。在漢語聲調和語調教學中,教師也同樣要關注這兩個位置的音高變化,這既是相似性存在的現實要求,也是漢語語句韻律的要求。以糾正聲調為例,教師對于重音位置尤其是句重音位置的聲調發音錯誤必須進行糾正。這個韻律位置的聲調調型飽滿,接近單字調,是學習者最熟悉的。教師對于非重音位置的聲調發音錯誤可以有一定的容忍度,因為過度糾音后學習者反而會把不該重讀的聲調都變成重讀的了。

  因為漢語兩音節詞的基頻()與聲帶緊張度(VCT)之間有極強的相關性,本文在討論聲調音系特征的基礎上提出采用發音和聽辨相結合的辦法進行聲調和語調教學。

  在對外漢語教學中,充分利用漢語語調與聲調之間存在的依存關系和英漢語調之間存在的相似性進行聲調和語調教學,同時按照聲調特征讓學習者掌握四聲的正確發音方式,從語音研究的角度看,是克服“洋腔洋調”的一種有益的探索和嘗試。

  圖1是英漢語調語音表現示意圖。圖中顯示了漢語(上)和英語(下)的重讀凸顯①和邊界調的語音實現模式。從圖1(上)可以看到,漢語語調與聲調之間存在依存關系。圖1(下)是英語音高重音和邊界調的示意圖。把圖1(上)與圖1(下)做比較,可以看出英漢語調的相似性,英漢語調既有“同”,又有“異”。詳細討論如下。

   

  二、漢語語調與聲調的依存關系

  2.1 邊界調

  漢語語調由重音和邊界調兩個要素組成(林茂燦,2004,2006a,2006b,2012a,2012b,2012c;Li&Lin,2016)。圖1(右上)漢語邊界調的示意圖中的上箭頭和下箭頭表示疑問和陳述邊界調音高(粗線上面的細線為疑問邊界調,粗線下面的細線為陳述邊界調),是相對于該邊界音節聲調(粗線)起點、轉折點和終點的抬高和降低;不同長度的箭頭表示音高抬高和降低的幅度。

  從圖1(右上)中可以清楚地看出漢語邊界調與聲調之間的疊加關系。疑問邊界調為陰平、陽平和去聲音高的上升,是其音高曲線相對于該邊界音節聲調音高的上升(起點抬高,終點抬得更高)。邊界調為上聲音高的上升,是其轉折點后的音高曲線相對于該上聲邊界音節相應部分的上升(起點和轉折點抬高,終點抬得更高),調型保持不變。陳述邊界調為陰平、陽平和去聲音高的下降,是其音高曲線相對于該邊界音節聲調的下降(起點下降,終點降得更低)。陳述邊界調為上聲音高的下降,是其音高曲線起點與轉折點之間音高相對于邊界音高相應部分的下降(起點下降,轉折點降得更低,終點下降得比轉折點少),調型保持不變。簡單地說,疑問和陳述邊界調音高的上升和下降,是相對于邊界音節聲調音高曲線相應部分的上升和下降。②

  學習者學習漢語聲調和語調,必須注意到漢語重音和邊界調與聲調之間的密切關系。漢語疑問邊界調不管邊界音節是陰平、陽平、上聲還是去聲,其音高曲線的起點都是相對于該邊界音節聲調的起點先抬高,然后明顯地上升;陳述邊界調的起點是相對于該邊界音節聲調的起點先下壓,然后多數音高曲線又有一些下降。

  2.2 重音

  趙元任提出,“漢語重音首先是擴大音域和持續時間”,并指出,在弱重音(輕聲)中,“聲調幅度差不多壓縮到零,其持續時間也相對地縮短”。(Chao,1968;趙元任,1979:23,26)漢語輕重音跟音域有關。

  重音是由寬窄焦點引起的,二者是有區別的。漢語句重音可以大致分為窄焦點重音和寬焦點重音。句中任何成分都可以形成窄焦點;寬焦點是句子的自然焦點,句子沒有特別的語義強調和語音凸顯。漢語(窄)焦點重音通過對于語句音高曲線的作用形成了三個不同的作用域:焦點前位置、焦點位置和焦點后位置(Xu,1999;陳玉東等,2009)。焦點位置的作用域可以稱為“重音域”。重讀落在陰平、陽平和去聲上,重音域的音高曲線像山峰;峰在陰平、陽平和去聲音節上(落在單音節詞上的是窄峰,落在兩音節詞或三音節詞等上的為寬峰),聽起來覺得是高調。重讀落在上聲上,重音域的音高曲線像山谷;谷在上聲音節上,聽起來覺得是低調。圖1(左上)給出了窄焦點重音域山峰型和山谷型兩種音高曲線的示意圖(林茂燦等,1988;凌鋒,2005;熊子瑜,2006;賈媛等,2008;林茂燦,2004,2006a,2006b,2012c;Li & Lin,2016)。在寬焦點重音情況下,韻律詞的音階逐步下降,末音節的音高接近單字聲調模式(Lin & Li,2011;林茂燦,2012a)。

  圖2是漢語四聲音域示意圖,我們用上箭頭和下箭頭的高度表示聲調音域。漢語重音落在高調(陰平、陽平和去聲)上,使高調音節的高點音高抬高;落在低調(上聲)上,使低調音節的低點音高下壓一些。這樣,重讀音節的音域相對于單字聲調就擴大了。圖1(左上)給出了韻律短語重音位置上的山峰型和山谷型調型,其中音域大的聲音重,音域小的聲音輕。

   

  從上面所述可見,漢語窄焦點重音使聲調為高調的音高高點抬高,使聲調為低調的音高低點降低(下壓);在寬焦點重音情況下,韻律詞的音階逐步下降,末音節音高曲線像單字聲調那樣地完整。疑問語氣使邊界音節聲調音高曲拱的起點音高抬高一些,終點抬得更高點;而陳述語氣則使邊界音節音高曲拱的起點音高降低一點,終點降得更低點。從圖1(右上)不難看出,漢語重音和邊界調是疊加在聲調上的,使其調型都保持不變,漢語語調與聲調之間存在著緊密的依存關系。

  三、英語音高重音和邊界調

  英語音高重音包含核心音調和其前后的主要音調(leading tone,引領音調)以及延展音調(trailing,后續音調)等三部分,我們稱這三部分為音高重音域(核心音調是不可缺少的)。英語音高重音不論是7個還是5個,其音高曲線像山峰(高調和含高調的)還是像山谷(低調和含低調的),峰(peak)和谷(valley)都落在核心音節上:峰有高有矮、有寬有窄,谷有深有淺;核心音調為一個音節的是窄峰,核心音調為兩個或三個音節等的是寬峰,叫“帽型”(Pierrehumbert,1980;Ladd,1996;陳虎,2006,2008;馬秋武,2015)。英語疑問邊界調音高為上升,陳述邊界調為下降,如圖1(左下和右下)所示。

  四、英漢語調的相似性

  英語和漢語在語調的實現方式上有不可忽略的相似之處。首先,雖然漢語是聲調語言,英語是非聲調語言,但是英語的音高重音和邊界調跟漢語的聲調均表現為因聲帶振動頻率不同而產生的高、低、升、降等音高變化,音系表達式十分類似。其次,我們看到英漢語調都由重讀凸顯和邊界調兩個要素組成。英語音高重音和漢語窄焦點重音的音高曲線都像山峰和山谷,其峰頂和谷底位置都由音高(基頻)大小決定,這是二者的“同”。英語山峰兩側的上坡和下坡及山谷兩側的下坡和山坡的起訖點由音高決定,而漢語山峰兩側的上坡和下坡及山谷兩側的下坡和山坡的起訖點由音階決定,這是二者的“異”。英漢的山峰型和山谷型存在著這種“同”和“異”,因而,英漢重讀凸顯的語音表現是相似的,其語音特征也是相似的。

  就邊界調而言,英漢疑問邊界調音高曲線都是上升的,英漢陳述邊界調音高曲線多數是下降的,這是二者的“同”;英語疑問和陳述邊界調音高曲線的上升和下降是音高的上升和下降,而漢語邊界調音高的上升和下降是相對于該邊界音節聲調音高曲線的上升和下降,這是二者的“異”。英漢邊界調音高曲線存在著這種“同”和“異”,因而,英漢邊界調在語音表現上是相似的,其語音特征也是相似的。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語音學習模型(Speech Learning Model)(參見Flege,1995,2005)中關于第二語言學習者建立新的語音范疇的對等分類原則(equivalence classification)同樣適用于音段層面以外的語音單位,如聲調和語調。具體來說,英語的音高重音對應于漢語處于句重音位置成分的聲調(組合),英語的邊界調對應于漢語處于邊界位置成分的聲調(組合)。聲調和語調教學只有針對這兩個位置的聲調(組合)才能幫助學習者盡快建立聲調感知目標。母語是非聲調語言的學習者要學好漢語語調,必須了解英漢語調有相似性,英漢語調既有“同”又有“異”。學習者不能只看到英語音高重音與漢語重音之間有“同”,而忽略二者的“異”;也不能只看到英語邊界調與漢語邊界調之間的“同”,而忽略二者之間的“異”。學習者學習時,只有恰當地運用英漢語調的“同”和“異”,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免出現“洋腔洋調”,學好漢語聲調和語調。

  五、語音基頻與聲帶緊張度

  掌握聲調的發音機制和音系特征是學好聲調,進而學好語調的前提。漢語兩音節詞語音的基頻()與聲帶緊張度(VCT)之間有極強的相關性,因而,通過調節聲帶緊張度,可以得到語音基頻的變化規律。我們也把聲帶緊張度分為五級,以與聲調的音高五度值相對應。

  5.1 語音基頻與聲帶緊張度

  這里介紹聲帶緊張度(VCT)和聲門下壓力(Ps)如何產生基頻()。黏膜彈性空氣動力學揭示了聲帶振動的本質;聲帶振動的雙質量模型主張,聲帶的開合頻率既受聲帶自身的彈性控制,也跟聲門下壓力有關③。聲帶開合頻率等于語音信號的

  林茂燦等(1988)用一套測量Ps、口腔壓力和氣流量的設備④,得到男女各一位發音人各念16個普通話正常重音兩音節詞和16個含輕聲兩音節詞的Ps等數據,從窄帶語圖得到語音信號的;用Ps和代人聲帶振動的雙質量模型(Monsen,1978)得到VCT,研究VCT和Ps在普通話兩音節詞中的語音。所用兩音節詞是:東西——東·西,跟前——跟·前,拉手——拉·手,兄弟——兄·弟;羅鍋——羅·鍋,別人——別·人,蓮子——簾·子,服氣——福·氣;火燒——火·燒,口頭——口·頭,老子——老·子,擺設——擺·設;將官——將·官,過年——過·年,下水——下·水,大意——大·意(圓點“·”后的字念輕聲)。

  這里用這個實驗的正常重音兩音節詞的研究成果說明漢語聲調的產生問題。下頁表1數據是從林茂燦等(1988)文中的表1、表2和表4得到的。從表1可以看到,男女發音人的與VCT之間的平均相關系數是0.97和0.94,幾乎接近1,與VCT的相關性非常強,這說明在正常重音兩音節詞中,前后音節的變化規律跟VCT的幾乎完全相同;男女發音人的與Ps的相關系數僅在后字為去聲的情況下較高。

   

  圖3給出了男發音人用正常重音念“蓮子”“簾·子”“服氣”和“福·氣”的曲線、VCT曲線和Ps曲線。從圖3日以看到,兩字組前后音節的曲線與VCT曲線幾乎一模一樣,后字為重讀音節和輕聲音節時都是如此,而曲線跟Ps曲線的相似程度則較差。根據表1的相關性數據以及對圖3的曲線、VCT曲線和Ps曲線的分析,我們可以認為聲調基頻主要是由聲帶緊張度引起的。

   

  漢語兩音節詞的語音與VCT之間有極強的相關性,因而,通過調節聲帶緊張度,可以得到語音基頻的變化規律。

  5.2 聲調特征和聲調緊張度的劃分

  輔音有較明確的發音部位和發音方法,學習者從發音部位和發音方法入手,容易學好輔音,尤其是清輔音。在八個標準元音的舌位圖中將前后八個元音舌位高度標為“高”“半高”“半低”和“低”,發音人在發音時既能通過口腔開口度的變化感知到自己舌頭的高度,也能從鏡子里看到;將舌頭放在“高”“半高”“半低”“低”上,通過聽辨所發元音調整其舌位高度,較容易確定要學的元音舌位。聲調基頻主要由聲帶緊張度引起,教師在進行聲調及語調教學中,可以把聲帶緊張度劃分為五級。發音人無法用肉眼看到聲帶的緊松程度,但用手指頭貼在聲帶處的喉頭外皮,可以感覺到聲帶的振動:通過調整所需的聲帶緊張程度,結合聽辨判斷音高,從而得到所需要的基頻。

  Stevens(1998)提出[緊聲帶](stiff vocal folds)和[松聲帶](slack vocal folds)兩個可以有正負取值的區別特征,用來描寫聲帶振動引起的聲調基頻變化。[±緊聲帶][±松聲帶]作為特征分別對應調域高低和聲調調值高低。例如:[+緊聲帶]代表聲帶拉緊,從而導致較高的聲帶基頻。這兩個特征從生理上對應于兩個相關但不同的動作:一是通過拉緊或放松舌骨上肌(suprahyoid muscles)導致喉部上移或下移,這會導致聲帶和其他喉部以上的軟組織表面在一定程度上的松緊變化,[松聲帶]特征對應這個發音動作;二是通過環甲肌(cricothyroid muscle)的拉緊或放松直接造成聲帶的松緊變化,[緊聲帶]特征對應這個發音動作。Stevens(1998)提出的聲調特征并不是學者們經常使用的音系學理論,但是它們卻準確地反映了聲帶緊張度與聲調基頻的密切關系。

  我們建議把聲帶緊張度分為五級,以與聲調的音高五度值相對應:“松”相當于“1度”,“半松”相當于“2度”,“不緊不松”為“3度”,“半緊”為“4度”,“緊”為“5度”,如圖4所示。在圖4中,上箭頭表示疑問邊界調的聲帶相對于聲調“緊”(5度)的拉緊,以及窄焦點重音落在高調音節上,其聲帶相對于這些聲調“緊”(5度)的拉緊;下箭頭表示陳述邊界調的聲帶相對于聲調“松”(1度)的下壓,以及窄焦點重音落在低調音節上,其聲帶相對于聲調“松”(1度)的降低。

   

  6 聲調教學和語調教學

  我們認為,讓學習者將英漢語調的相似性用于漢語重音和邊界調的學習上,以及讓母語為非聲調語言的學習者將已有的語調知識用于聲調和語調的學習上,并采用發音與聽辨相結合的辦法,可能是對外漢語聲調和語調教學的一條有效途徑。

  6.1 聲調教學

  首先,由于英漢語調相似性的存在,讓母語為非聲調語言的學習者將已有的語調知識用于聲調學習上,幫助學習者在學習聲調之初盡快建立聲調的感知目標,是進行四聲教學的重要步驟。漢語聲調具有區別詞義的作用,其音高模式存在于音節詞中;英語的音高活動只具有在短語和句子層面的語用功能(馬秋武,2015)。李智強(2011)提到,“如果把英語的一般疑問句升調用在一個單音節詞上,如‘Anne?’,聽起來還是有點像普通話的二聲的”。在英語里,有一些極常用的單音節詞,如“yes”“now”“well"等都可以讀成高平調,從聽覺上跟漢語的陰平幾乎一樣(卜友紅,2003)。

  下頁圖5(上)是美國英語陳述句“Anna!”的音高曲線,圖5(下)是疑問句“Anna?”的音高曲線,發音人為女性。從圖5(上)可以看到,陳述句中“an”音節念高調,其音高曲線中間部分幾乎為平,開頭略升,末了稍降;從圖5(下)可以看到,在疑問句“Anna?”中,“an”音節音高下降到低點后上升,而“na”音節音高快速上升。陳述句“Anna!”中的“an”音節聽起來很像漢語的陰平,而疑問句“Anna?”中的“an”音節聽起來像上聲,“na”音節像陽平。用疑問語氣說出的“Anna?”恰好對應于“上聲+陽平”的兩音節聲調組合。李智強(2011)指出,在聲調教學中兩音節聲調組合是聲調訓練的重點,這種對應關系的建立在語音學習的起始階段尤其重要,可以幫助一些學習者很快找到聲調的“感覺”。

   

  英語學習者學習漢語高平調時,可比照陳述句“Anna!”中的“an”音節,或“yes、now、well”等單音節詞;學習低調和升調時,可分別比照疑問句“Anna?”中“an”音節的音高下降到低點后緩升,以及“na”音節音高快速上升。這種辦法結合四聲的聽辨練習,可以幫助學習者初步建立四聲聲調目標值。根據對等分類原則,學習者建立對等關系是語音習得的重要步驟,隨著語言經驗的不斷增加,這種對應關系會不斷得到印證或校正。

  學習者學習漢語聲調時,比照英語中合適的、類似的音高曲線來念,聲調就有可能變成一種他們能切實把握的語音范疇,即使他們頭腦中建立的范疇有一定偏差,但在此基礎上,外國學習者是完全有條件學好漢語聲調的。如能這樣進行聲調教學,學習者就會較容易地學好漢語四聲。當然,學習者這樣發音時,如發現說的聲調不合適,也要在教師的指導下進行調整,直到聽起來合適為止,從而最終建立合適的聲調目標值。

  其次,教師可以按照發音與聽辨相結合的原則進行聲調教學。從語音研究的角度看,聽和說是同一語音過程互為表里的兩個方面,都是由大腦中建立的語音感知目標決定的。聲調感知目標的建立是聲調乃至語調習得的關鍵。學習者分辨不清四聲的區別就無法準確地說出四聲。同時,教師可以使用跟讀法、手勢法、語音實驗法、聽辨調查法、對比分析法等對不同國家、不同母語背景的學習者進行漢語聲調教學(趙金銘,2004;葉軍,2008;曠潔,2013)。

  基于聲帶緊張度與聲調基頻的密切關系,學習者可以在教師的指導下,按照圖4所劃分的聲帶緊張度發音,結合聽辨判斷,從而獲得漢語四個聲調音高的高、低、升、降。為了獲得陰平的高平調,學習者先讓聲帶處于“緊”的狀態,并始終保持這樣的緊張度發音。學習者自己聽自己發的聲音,看看聽到的音高是否是高平;如果不合適,則適當調整其聲帶緊張度,使聽到的音高為高平為止。為了獲得陽平的高升調,學習者可以讓聲帶從不緊不松的狀態開始,很快地拉緊,一邊聽辨判斷,一邊調整其聲帶狀態,以獲得高升的音高。上聲原來說是“214”,現在多數學者認為是“213”或“212”(林茂燦,2012c)。學習者可以讓聲帶從“半松”開始,較快放松到“松”,保持一段松弛,最后拉緊一點,這是較完整的上聲,即“全上”的念法。為獲得去聲的降調,學習者可以讓聲帶從“緊”開始,然后逐漸放松,當然還要結合聽辨判斷。聽辨和聲帶緊張度變化互相配合,從而實現發音和語音感知的統一。上聲通常按照低調“21”來教,聲帶從“半松”開始,較快放松到“松”就可以了。由于上聲低調不是單字調,一般只出現在詞末位置,所以教師通常覺得在單字情況下按照低調教上聲比較困難。用聲帶松緊調節的辦法實際上可以避開字調調型的限制。

  6.2 語調教學

  英語與漢語雖然是不同類型的語言,但是英漢語調不僅都包含重音和邊界調,而且英漢重音和邊界調的聲學表現與英語音高重音和邊界調有“同”又有“異”。對外漢語語調教學的關鍵在于抓住英漢重讀凸顯和邊界調的相似性。母語為非聲調語言的學習者如能掌握英漢語調的這個特點,是有可能學好漢語語調的。關于這一點,林茂燦(2015)一文有較為詳細的討論。

  6.2.1 邊界調教學

  根據上面的討論,漢語教師在教學中可以嘗試利用英漢語邊界調的相似性進行漢語邊界調教學。英語疑問和陳述邊界調音高曲線的上升和下降是句末音高的上升和下降,如圖1(右下)所示;而漢語邊界調音高的上升和下降是相對于該邊界音節聲調音高曲線的上升和下降,如圖1(右上)所示。英語學習者學習漢語邊界調,不能只讓邊界音節的音高上升和下降,而一定要讓漢語疑問邊界調的音高曲拱起點音高分別相對于該音節四聲的起點音高抬高一些,終點抬得更高點,而陳述邊界調音高曲拱的起點音高分別相對于該音節四聲的起點音高降低一點,終點降得更低點,如圖1(右上)上箭頭和下箭頭所示。要讓學習者把握住句末聲調的音高曲線,這樣才能避免出現用英語的升調和降調替代聲調的通病,如“你是不是老師?”就變成了“你是不是老石?”當然,疑問句如果帶輕聲疑問詞(如“嗎、吧”等),疑問詞要按照輕聲來讀,不能用英語的升調。這種情況是初學者常見的問題,教師要強調保持輕聲的調型。

  學習者念漢語疑問邊界調時,要使其聲帶緊張程度分別相對于四聲緊張度在起點處拉緊一點,終點拉得更緊一點;念漢語陳述邊界調時,要使其聲帶緊張度分別相對于四聲的緊張度在起點處放松一點,終點放松更多一點。學習者通過聽辨,判斷所發出的疑問語氣和陳述語氣合適不合適。如不合適,則要調整其聲帶緊張程度,直至聽到的疑問語氣和陳述語氣合適為止。

  在具體操練時,教師可以使用不帶輕聲疑問詞的簡單句子,讓學習者感覺聲帶的緊張度的變化。如對比陳述語氣的“她姓王。”和疑問語氣的“她姓王?”“王”在疑問語氣下,其陽平的高點聽起來更高,聲帶也會拉得更緊。

  6.2.2 重音教學

  漢語教師可以利用英語音高重音與漢語重音的相似性進行漢語重音教學。曹文(2010)提出了外國人學漢語缺乏調域變化的問題。他認為,避免學習者的“洋腔洋調”的方法主要在于要對學習者進行有音域變化的韻律詞訓練,使得學習者在說話時養成這個習慣。我們發現,母語為英語的學習者的短語重音后面的音高曲線的音階該下降的降不下來(如陳述語氣),該上升的升不上去(如疑問語氣)。我們認為,學習者如果認識到英語音高重音和漢語重音之間的相似性,恰當地運用二者的異同,就有可能解決他們講漢語重音時該降不降、該升不升的問題。

  同時,我們認為,學習者在看到英漢重讀凸顯“同”的同時,還要看到其“異”。學習者在學習漢語重音時既要看到漢語重音要像英語那樣有山峰和山谷,還要看到漢語山峰兩側的上坡和下坡及山谷兩側的下坡和山坡的起訖點是音階性的(即聲調音高的整體變化),不像英語那樣是音高性的(即音高目標值的變化)。學習者不僅要擴大其漢語重音音高曲線峰頂與峰谷之間的音域,而且要讓峰和谷后面音高曲線的音域顯著變窄,其前面也略變窄。學習者念漢語重音時如果這樣做了,就能做到該升的升、該降的降,聽到的聲音就會有輕有重。

  聲帶的彈性控制猶如彈簧活動。聲帶處于正常嗓音狀態的上端(圖4“緊”的狀態),在重讀作用下,使其彈性逐漸增加,基頻上升,然后彈性就自動減少,聲門下壓力也減少,基頻下降,形成音高曲線的山峰型;聲帶處于正常嗓音的下端(圖4“松”的狀態),在重讀作用下,聲帶稍稍受壓,這時的彈性和聲門下壓力使基頻下降一些,然后彈性就自動增加,基頻上升,形成山谷型的音高曲線。

  學習者學習窄焦點重音時,對于窄焦點重音落在高調音節上的,必須而且只能使陰平調起點或終點、陽平調終點和去聲調起點的聲帶緊張度拉緊一點(從圖4“緊”的狀態拉緊一點)后自然放松,使音高抬高后下降,這個韻律詞或韻律短語的音高曲線就形成緩升后驟降;對于窄焦點重音落在低調音節上的,必須而且只能使低點緊張度下壓些(如圖4“松”的狀態下壓些)后自然收緊,使其音高下壓后抬高。韻律詞或韻律短語中的窄焦點重音的音高模式如圖1(左上)所示,窄焦點重音的音域由大變小的,聲音聽起來就由重變輕。如果聽起來覺得不合適,學習者則要調整聲帶,直至聽起來覺得輕重合適為止。學習者用平淡的口氣念各個音節,其聲帶處于各個音節聲調的較為完整的狀態,大致就可掌握寬焦點重音。

  重音教學要立足于聲調和語調。由于糾正學習者的每個錯音在課堂教學中是不現實的,教師可以進行有選擇的糾音。處于重音位置的聲調調型完整,調域較寬,接近單字調,是句子語調的中樞位置。我們提出重音位置的聲調發音錯誤必須糾正,而對非重音位置的聲調發音錯誤可以有一定的容忍度,因為過度糾音后學習者反而會把不該重讀的聲調都變成重讀的了。這也是一種“洋腔洋調”。

  本文首先討論了漢語語調與聲調之間的依存關系,母語為非聲調語言的學習者要學好漢語語調必須先掌握漢語聲調,也只有學好了語調,聲調的學習效果才可鞏固。根據英漢語調的相似性,漢語教師在教學中可以恰當地運用英漢語調的“同”和“異”,以達到幫助學習者盡快建立聲調感知的目標。由于漢語聲調基頻與聲帶緊張度之間有極強的相關性,學習者可以根據聲帶緊張度練習發音,結合聽辨判斷,掌握聲調的正確發音動作,同時把發音和聽辨相結合的原則貫穿于聲調和語調的學習中。

  本文認為,在對外漢語聲調和語調教學中,緊緊抓住“漢語語調與聲調之間存在的緊密關系以及英漢語調之間存在的相似性”兩個特點,恰當地使學習者將已有的語調知識用于聲調及重音學習上,把發音和聽辨相結合的原則貫穿于聲調和語調教學之中,也許是使學習者學好漢語聲調和語調的一條有效途徑,使學習者說漢語時語音輕重分明,由“可聽懂”逐步發展到“發音自然”。

  在本文討論的基礎上,下面的一些問題值得繼續深入探討:

  (1)命令句主要涉及邊界調(路繼倫、孫佳,2010),祈使句表現為強重音(陳虎,2006),也可按邊界調和重音進行教學。

  (2)我們用直接法測量了聲門下壓力,而聲帶緊張度是用間接法測量的。如能按照Ohala(1978:5~39)做的那樣直接測量聲帶有關肌肉的活動,從而研究聲帶緊張度與基頻之間的關系,會更準確地認識基頻是如何產生的。

  (3)英語和漢語的高調后音高下降,低調后音高上升,也就是說,重音之后一定是輕音。話語的輕重交替出現,說話時既可省力,也可使得說出的話語有旋律、有節律感。英語和漢語的節奏也有相似性,這個問題值得研究。

  (4)對于母語為非聲調語言的學習者,教師要通過引導,使學習者將自己語言的語調知識用于學習漢語的聲調和語調上,“分國別、分層次”進行聲調和語調教學(曠潔,2013)。

  *本文部分內容曾于2016年7月在北京語言大學舉辦的第二屆語言學與漢語教學國際論壇上報告過,感謝聽眾的批評和指正,文中一切不當之處概由筆者負責。

  ①英語音高重音引起的感覺是(音高)凸顯,漢語窄焦點重音引起的感覺也是(音高)凸顯。英語音高重音和漢語窄焦點重音統稱為重讀凸顯。

  ②《語音學教程》(增訂版)中也提到:“陳述語調跟疑問語調的最大差別在于……句末音節的音高曲線斜率的不同,陳述語調中句末音節的音高曲線斜率要更大些。”(林燾、王理嘉著,王韞佳、王理嘉增訂,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3:184)

  ③見鮑懷翹、林茂燦主編,《實驗語音學概要》(增訂版),第三章3.2.2“聲帶振動學說”,2014:41-43。

  ④1983年4月,美國洛杉磯大學語音學家P.Ladefoged教授來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訪問,帶來了這套設備。這個實驗是在他的指導下完成的。

  ⑤圖中的H、L分別代表音高的高、低。在英語語調中,帶“*”的為音高重音,帶“-”的為短語音調,帶“%”的為邊界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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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姓名:李智強 林茂燦 工作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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