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社科評價
聯通“媒介革命”與“社會革命” ——社會主義文藝轉向對“視覺文化”研究范式的挑戰
2020年01月23日 08:06 來源:《東方學刊》(滬)2019年第2期 作者:羅崗 字號
關鍵詞:視覺文化/媒介革命/感官技術/延安文藝/社會主義文藝實踐

內容摘要:

關鍵詞:視覺文化/媒介革命/感官技術/延安文藝/社會主義文藝實踐

作者簡介:

  內容提要:在歐洲,無論是資本主義還是社會主義的視覺文化實踐,都是在“都市”基座上發生的。其核心是由“媒介轉向”帶來的“傳播革命”,基本限制在工業革命、城市文化和市民階層的視野中。中國1930年代左翼文藝傳統同樣如此。然而到了延安文藝時期,基座發生了變化。在前工業革命、農村文化和農民群體的主導背景下,如何突破“印刷文化”的“書寫壟斷”和“感官技術”條件不足的限制,造就新的媒介革命與政治革命?這個任務深刻影響了延安文藝傳統。當代西方的視覺文化研究無法處理社會主義實踐經驗。唐小兵的新書《流動的圖像》在此方面進行了挑戰。我們更需要進一步發現/發明一套話語/范式,讓中國社會主義視覺/文藝實踐在超越“視覺文化”研究框架的同時,獲得正面言說的可能。

  關 鍵 詞:視覺文化/媒介革命/感官技術/延安文藝/社會主義文藝實踐

  項目基金:本文系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人民文藝與20世紀中國文學的歷史經驗”(17ZDA270)階段性成果。

  1993年出版的《再解讀:大眾文藝與意識形態》(以下簡稱《再解讀》)①一書深刻挑戰了1980年代形成的文學研究范式。唐小兵的新書《流動的圖像:當代中國視覺文化再解讀》②于2018年出版,則對文化研究范式提出了新的啟迪。特別就方法論而言,這本新書與他早年談鴛鴦蝴蝶派的《蝶魂花影惜分飛》③,再到主編《再解讀》是一脈相承的,當然也包含了相應的探索和發展。概括地看,這一方法論大致包含了兩個特點:一是特別注重文化/文學生產方式的問題。過去討論鴛鴦蝴蝶派小說,不僅強調這些作品在內容上維護封建倫理,也認為形式上——如《玉梨魂》使用“駢體文”——同樣因循保守。但唐小兵的文章特別指出,不能只從文學內容和形式的角度理解當時作為“都市通俗文學”的鴛鴦蝴蝶派小說,還要從它的生產方式角度把握這一獨特的文學現象,也即過去的研究方法“過度強調了文學話語的內容和表意層面,而輕視了其運作機制以及形式的社會功能”④,忽視了和現代城市文化以及大眾傳播媒介密切聯系在一起的文學生產方式。一旦轉換到從生產方式角度討論文化、文學和藝術生產,不限于鴛鴦蝴蝶派文學,擴展到整個20世紀中國文學研究,就會有新的發現;這就涉及第二點,1980年代以來的中國文學研究界,以“八五新潮”為中心形成了一整套對文學和藝術的理解,基本上采取了“純文學至上”的標準,自然而然地對“通俗文藝”“大眾文藝”采取貶斥的態度,而《再解讀》的出現,對當時最大的沖擊是把“文學”從“純文學”的框架中摘出來。“大眾文藝”是這部書副標題中一個相當醒目的概念,它至少在兩個層面上對“純文學”標準提出了挑戰:首先是“大眾”的,而非“精英”的;其次是“文藝”的,而不限于“文學”。問題由此而生,如何重新理解“大眾文藝”?要重新理解“大眾文藝”,則必然要突破既有的“純文學至上”標準,那么怎樣才能尋找到一套有效的對“大眾文藝”尤其是與中國革命密切相關的“大眾文藝生產”進行言說的話語?

  這套話語比較典型地體現在《再解讀》對“大眾文藝”的重新闡釋上:它不只是與城市文化背景下誕生的、追求市場交換價值的商品化“通俗文學”區別開來,而且也不同于一般意義上的“大眾文學”。“大眾文藝”之所以較“大眾文學”更為貼切,是因為在“延安文藝”中,“五四”新文學運動中一直孕育著的,在1930年代明確表達出來的“大眾意識”,才真正獲得了實現的條件以及體制上的保障,“大眾文藝”才由此完成其本身邏輯的演變,并且同時被程序化、政策化;又必須意識到“延安文藝”作為“含有深刻現代意義的文化革命”⑤,并非完全依靠文學內部的變動,更依賴于中國現代歷史特別是中國革命的某種方向性轉移。需要明確強調的是“大眾文藝”所偏重的“行動取向”以及“生活與藝術同一”的原則,因為“大眾”作為意義載體在新文學話語中的出現,是與新起的社會運動和歷史主體密不可分的,尤其是與1920年代后期內戰中涌現出來的農民力量密不可分的。因此,唐小兵不無爭議地提出,“延安文藝”的復雜性正在于它是一場“反現代的現代先鋒派文化運動”。正是在這樣一個混合體中,可以體會到“現代”所蘊含所激發的矛盾邏輯和多質結構,我們才可能想象出為什么延安曾經會使如此眾多的“文化人”心馳神往,同時也讓他們焦慮痛苦。延安文藝之所以是反現代的,是因為它力行的是對社會分層以及市場的交換——消費原則——的徹底揚棄;之所以是現代先鋒派,是因為它依然以大規模生產和集體化為其最根本的想象邏輯;藝術由此成為一門富有生產力的技術,藝術家生產的不再是表達自我或再現外在世界的“作品”,而是直接參與生活、塑造生活的“創作”。因此,“文藝工作者”雖然沒有獲得只有市場經濟才能準予的“自律狀況”“獨立性”或“藝術自由”,但同時卻被賦予了神圣的歷史使命、政治責任以及最有補償性的“社會效果”。這種新型關系的最大誘人處就是藝術作品直接實現其本身價值的可能,也即某種存在意義上的完整性和充實感,以及對交換價值的超越。在這里,生活本身就是藝術,藝術并不是現代社會分層和勞動分工所導致的一個獨立的“部門”或“機構”。⑥

  用所謂“反現代的現代性”這套來自批評理論或文化研究的話語解讀“大眾文藝”,確實有利于避免一個問題,那就是簡單地停留在內容或形式層面上。在內容或形式層面的討論固然有其價值,但卻難以把握“大眾文藝”在“文化生產”和“文化政治”上的高度復雜性。《再解讀》的“方法論”在當時找到了一個新的切入點,無論對中國現代革命文學研究,還是對中國現代革命歷史研究,都是非常重要的貢獻。需要強調的是,《再解讀》的這套解讀中國革命歷史經驗的“方法論”,雖然是在文學研究的范圍中提出的,但正如唐小兵為全書寫的導言題目,“我們怎樣想象歷史”,對中國現代革命歷史研究同樣提出了挑戰,只不過當時的史學界對這一方法論的挑戰并沒有清醒的意識。可今天史學界某種程度上走在了文學研究界的前面,史學界不僅可以在通俗層面,也可以在專業學術層面大量、反復生產對中國現代革命歷史的研究和敘述,而且重新提出了“新革命史研究”的問題意識,⑦譬如最近有學者指出:“在新實證主義史學研究出現一系列問題和弊端的情況下,強調‘社會主義’既作為一種理念也作為一種制度(及其落實與實踐)在中國共產主義革命中的長期性和持久性,將為重新聯通當代中國的宏觀、中觀與微觀層面提供一種長時段的結構性認知,有助于將地域史和外交史等所呈現的豐富但尚顯碎化的歷史知識納入一種相對統一的歷史或制度文化脈絡。”⑧面對史學界如此自覺的方法論意識,革命文學研究是否能夠做出有效的回應?是否能夠猶如當年“再解讀”那樣再貢獻一套新的話語?

  從這個脈絡來看《流動的圖像》,就像這書的副標題“當代中國視覺文化再解讀”所標示的,是希望在“再解讀”的基礎上有所突破。唐小兵特別指出:“當年《再解讀》導言所勾勒出來的研究方法和目的,我認為在本書中有了進一步的發展,也更具體充分地體現在對一系列各不相同的視覺圖像的解讀之中。同時我也覺得,這兩本相隔了幾乎四分之一個世紀的論文集有各自的歷史坐標,后者所展示的視野要開闊得多,對怎么在全球背景下來思考當代中國文化的脈絡也有了更明確的認識。”⑨但就方法論而言,這種突破主要表現在,《流動的圖像》已經不滿足于繼續像《再解讀》那樣,把中國現代革命的歷史經驗,擺放在諸如“反現代的現代性”這樣一個批評理論/文化研究式框架中來解釋;正如該書英文版的副標題“Paradigms and Shifts”(范式機制轉換)所提示的,這意味著一種研究范式的轉換,也即來自西方的視覺文化研究,能不能把社會主義視覺文化和圖像實踐框住?出于這樣的問題意識,《流動的圖像》對“視覺文化”這一研究框架或研究范式,持有較為復雜的雙重態度,一方面自然是強調與傳統的藝術史相比,“視覺文化”無疑打開了一個更大的研究視野,人文研究領域的“視覺轉向”,不只是突破了傳統圖像學和藝術史研究,而且通過視覺研究,甚至打通了原來隔絕的“人文領域”和“科學領域”,將“兩種文化”中看似原來沒有關聯的問題重新聯系起來;另一方面則不能不意識到“視覺文化”這個歷史性概念以及由此派生的“視覺文化研究”框架,是否具有超越歷史語境的普遍性,能否將各種“在地性”的視覺經驗和圖像實踐都納入其中?假如要“將西方地方化”,那么“那種把后工業化的消費社會中占據主導地位的視覺經驗,作為一個普遍的后現代狀況來講述的理論或學術研究,其實含有很深的偏見,因為歸根到底是對歷史的不尊重。而把視覺文化所研究的領域,僅僅局限在所謂‘日常生活中跨文化的視覺經驗’上,則顯然是一種短視行為,因為這樣一種研究興趣,對現存的、同時也是不平等的圖像生產和流通的全球體系,并沒有提出任何有意義的批判和質疑。當代中國視覺文化包含了很多不同的層次和運作方式,不可能簡化為美國或是其他某種抽象的跨國視覺經驗的簡單反射”。⑩

作者簡介

姓名:羅崗 工作單位:華東師范大學中文系

職稱:教授

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責編:賽音)
W020180116412817190956.jpg
用戶昵稱:  (您填寫的昵稱將出現在評論列表中)  匿名
 驗證碼 
所有評論僅代表網友意見
最新發表的評論0條,總共0 查看全部評論

回到頻道首頁
QQ圖片20180105134100.jpg
jrtt.jpg
wxgzh.jpg
777.jpg
內文頁廣告3(手機版).jpg
u=3801036075,2641038869&fm=27&gp=0.jpg
中國社會科學院概況|中國社會科學雜志社簡介|關于我們|法律顧問|廣告服務|網站聲明|聯系我們
三张牌游戏炸金花规则